

灵感源于真实故事。为叙事需要,部分人物、情境、对话及事件发生的时间顺序经过重新构想或合并。
妻子用手指按着他最喜欢的段落,说她没读懂。Ahmad盯着她的手,希望她找错了行。
那天傍晚早些时候,他回到家,工作的念头像乘客一样坐在身旁。
窗外日光渐淡。屋里,妻子边读书,茶已凉了。Ahmad坐下时,她摸了摸杯沿,让杯子留在书边。
化学工程师的一天很长,可工作并不是他唯一惦记的事。
他把昂贵的新增部分挡在计划外,一份新清单却又悄悄进来:细小的改进,每一项都小到似乎不值得质疑。
已经做完的东西,他还没请别人读过。
他在桌旁坐下,把笔记本放到面前,没有马上打开。
他穿着深色棉衬衫。疲惫在肩上,比在脸上更明显。
他吸口气,打开笔记本,拿出草稿,就是过去几天一直反复看的那页。
笔记本里是一份欢迎读者走进NAKTASHIF的引言草稿。
每句话后面的东西,他全知道,却没发现,它也要求初来的人同样知道。
桌子对面,妻子打开一本想为自己读的书。直到他把纸推过去,她挪开书,让两人的纸页分开,他才注意到。
“给两分钟,听听你的意见?”她看看中间那杯冷茶。“读两分钟,还是听你解释两分钟?”
“读。我保证。”他把纸转过去,移开笔。感觉并不轻松:他想指出自己苦写的那句话,也想解释后面一句。

她读到一半,又回到开头。Ahmad以为她要问措辞,她却抬头:“你想让我读到这些时,感觉到什么?”
“有些东西值得去发现。”他马上回答,又开始说以后会有什么。她指着纸。“我没有你脑子里的东西。我有的是这个。”
他安静下来。她明明只说一页,他却听成了对整个项目的批评。他把纸拉回,忍住了连其他纸也一起收走的冲动。
“也许你得先读前面的。”“也许你得让我从门进来,不是从屋顶。”她微微笑着说。
虽然不自在,他还是笑了。开头先是一个大抱负,接着跳到更大的一个,中间没有地方让读者落脚。
他拿另一张纸,试着从小一些的地方开始,从一种自己熟悉的感觉:想说有用的话,却发现还没明白对方需要什么,就已经开口。
他默读那句话。它安静一些,不那么像宏大的承诺。他才要解释,妻子就合上书。“让我读。”
递出新稿之前,他把两张并排放好。里面有他想留住、却说不出名字的东西。他比较开头,用手盖住旧页。
她注意到了。“藏什么?”他抬手。“没什么。只是想让这张更好。”她指着旧页。“这里让我笑了:我是那种会列一份清单,以免忘了把清单放在哪里的人。”
她找到的是他删掉的一句小话,因为它听起来没有其他部分严肃。再读一遍,他惊讶地听见一个比自己替上的光滑语气更像自己的声音。
“可你说没读懂开头。”她摇头。“我不知道你要往哪里走,不代表我不想听你的声音。”她把两张都留给他,让他决定留下什么。
他试着把那句话单独挪一挪。放到新位置,像有人进了屋,还没问好,就先讲笑话。他按那个顺序读,没读完就笑了。
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“我把自己丢在这些纸之间了。”她似乎不为这句承认担心,翻了一页书。“慢慢来。我也有想看完的东西。”
他独自改了一会儿。留下那句小话,删掉解释读者为什么应该喜欢它的部分。另一句拿不准,就做个记号,以后再看。不再需要等所有事都定下,才能让人读。
举起纸时,上面留着两次尝试的痕迹。这一次,他没整理干净来遮掩犹豫。他把纸挪到中间,用笔轻敲边缘,直到妻子抬眼。
他递过去,看着她的眼睛,而不是在脑中背诵每一个字。她在一行停了停,又接着读。他没有问为什么,尽管问题就在嘴边。
“这段懂了。但这里,你又说到我头顶上去了。”她指着他认为最好的一段。Ahmad俯身去看。
他大声读,听起来没错,便开始换种说法,想证明它够清楚。等到得用第二句话解释第一句,他没等她评论,就先笑了。
“对,这里需要一扇门。”“或者一扇小窗,不必把整座房子重盖。”
他划掉一部分,又把第一稿的一个词放回来。纸页没有变得完美。还有一段不满意,另一段甚至不知道是否必要。
妻子回去读自己的书。他又抬头想问时,她已读到期待的一处。他让她先读完那行。“今晚最后一次?”
她把手指夹在书页间。“最后一次。”她只读了开头。“现在我知道为什么想继续读了。”她没说全部喜欢,他也没要求。
他本可以用剩下一夜修改那一句,改了又删,再请她试读。他看看等着她的书,把纸拿回来。
“其余的可以等。我需要听到这个。”他把纸放进笔记本,笔留在合上的封面上,离开她的手,也不妨碍她阅读。
他的掌心留在合上的本子上,妻子的手在书边,靠近他的手。他想起,自己是在折起扩展计划的那晚写完这个开头的。当时以为完了,如今知道该再看哪一行。

妻子继续读书。他以为交流结束了,又听到她笑,这次是为了书页,不是他的努力。他抬头。“让我读完这行。”她说。他听着,直到她安静,才靠回椅背。